异度神剑3:命火之外,我们为何而活?
第 1 节 概述
在本人玩过的全部游戏中,很少有游戏能能像「异度神剑 3」 这般拥有如此深刻的主题。正因如此,本人决定写一篇博客来讲述这个故事。
故事发生的大陆有两大军事国家—「科维斯」与「安格努斯」,这里生活的人们为了活下去需要名为“命火”的东西。所谓“命火”便是生命之火,夺取他人的生命便能变作自己的生命,而失去所有的“命火”,便会化作遗骸。
在这里,人的寿命是 10 年,从出生起以一期、二期区分,最后到十期。在 10 年中,要不断战斗。严格来说,很少有人能历经 10 年战斗,绝大部分人都在迎来第 10 年前,殒命于战场之中。而平安迎来生命终结之人,将会被授予一项名誉,那就是成人仪式(由女王施展)。人们认为生命自女王处诞生,而最终回归女王的怀抱,便是圆满。为此,所有人都为了接受成人仪式而活,为了圆满结束这 10 年而战,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。
而事实上,人们从「摇篮」(成长模组)中诞生,10 年寿命大致相当于人类的 10 岁到 20 岁的范围,因而在这个世界中便没有性别、结婚、生育这些概念,所有人都是作为士兵接受训练并成为战士。
因为一些机缘巧合,来自两大国家的 6 名主角,获得了「衔尾石」,成为了「衔尾蛇」,来到了「都市」,了解到“命火”其实是「梅比乌斯」的食粮,生命消逝瞬间的求生欲望,对于梅比乌斯而言,简直是无上的美味。世界停留在了「永远的当下」,而当主角们击败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后,时间开始流动。
以上大致就是整个游戏所讲述的剧情,游戏的剧情其实远不止上面所说的这些,但其他的一些事项与本篇博客关联性并不大,所以便不再讲述。
第 2 节 被设计的人生,被定义的人生价值
在「异度神剑 3」的世界中,科维斯与安格努斯的士兵们从出生那刻起就明白自己的任务,那便是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,但是这一切是被设计好的,因为他们坚信:
- “命火”是维持生命的唯一来源
- 只要不断杀戮,就能让本国的“命火之钟”积累能量
- 能活到“成人仪式”是一种至高荣耀

诺亚:不是因为期望战斗而选择战斗,而是因为明天的性命近在眼前,所以不得不战斗。无论失去,抑或是被剥夺,一切都只是结果而已,我们只能以战求生。如果你知道是谁决定了这一切,请告诉我吧,告诉我那是谁,告诉我此人身在何处。
但是这一切是被「梅比乌斯」设计好的,因为梅比乌斯们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,需要“命火”作为食粮。

莫妮卡:你们作为士兵接受训练并杀害彼此世界的士兵,夺取他们的生命,被夺走的生命注入火之钟,而那些生命,就会成为梅比乌斯的食粮。为了维系自己的存在,梅比乌斯对生命的需求片刻不止,他们将那些生命再生,新创造出来的就是这个。你们的生命只是为了梅比乌斯的生存,就算死亡后成为遗骸,也会经历成千上万次再生,这就是枷锁。士兵们被枷锁囚禁,其命运就是不断厮杀。被杀之人在死亡瞬间就会变成新的自己,失去以前的记忆,从主堡的摇篮中诞生。
而正是因为人生被设计成只能战斗,所以衡量人的价值的标准就是战斗能力的高低,除此以外的任何的事情都会被定义成「不务正业」。
约兰是「科维斯」那边主角团幼年的朋友,因为不擅长战斗所以一直充当治疗辅助的职业,在幼年时的一次遭遇中,他牺牲了自己救下了自己的朋友(也就是主角团的一员)。约兰很擅长做手工雕刻,可以说在艺术方面有着绝佳的天赋,但是因为只有一种衡量标准,他的这项天赋并不被广泛认可。

优妮:那是什么,兰兹?
约兰:这是优妮,还有这是诺亚。
诺亚:做得真好啊, 好厉害啊约兰。
诺亚:我们每天不是挥剑就是开枪对吧?可是你真的好厉害啊。
兰兹:喂这是谁啊?有长成这样的人吗?特别帅呢。
约兰:那是—是—是我。
优妮&兰兹:这是你吗?完全不像嘛。
约兰:我以后就想成为这样的人。
事实上,为了更好的收获“命火”,人们的寿命被精细地计算过。在「摇篮」中诞生的人们,寿命从人类的 10 岁到 20 岁,没有性别、结婚、生育的概念。年轻的生命正是生产“命火”的最好工具,生来便参与战斗,直到 20 岁奉献完一生后便会被“成人仪式”。

梅比乌斯们便是社会上的「食利阶层」,人类社会从古至今皆是如此,变化的只有社会的生产力。
在古代,社会生产力地下,梅比乌斯们便是皇权和士大夫,他们享用并支配资源。芸芸众生遵循着“士农工商”的阶级划分,从来也不是因为梅比乌斯们认为「农」这个阶层高贵,而是因为社会生产力地下,农民提供粮食,这便是梅比乌斯们赖以生存的“命火”。
在现代,工业得到了发展,打工人便成了“命火 ”的提供者,打工人将“时间”和“健康”转变成“命火”,承受高压与长时间的工作、高昂的房价与生活成本,仅有的闲暇也会被各种“奶头乐”吸走。而梅比乌斯们呢,手上的资源可以升值、工作可以雇人完成,有时间健身、有营养团队和私人医生保养、有资源延长寿命。
而在未来,也许情况会更加残酷。AI 会替代掉绝大多数“可量化的劳动”而社会上会出现大量的“无用之人”,而梅比乌斯们手中的资源却能保值。这意味着普通人的价值会快速缩水,而食利阶层为了延长寿命、体验人生,一定会推进医疗技术和服务业的发展。那么显然,社会上的无用之人可能会被迫参与医疗试验,或者跻身服务业,承担食利者不愿做的杂事。
那么既然未来如此残酷,那么各位,我们便会面临与游戏主角相同的抉择,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个瞬间静止,你会选择「永远的当下」还是选择「崭新的未来」,这一选择其实并不简单。
第 3 节 因为命中注定?
为什么游戏世界中千千万万的人,最终只有主角六人能成为反抗的核心?是因为命中注定吗?
3.1 工具
衔尾蛇替补 A:最多也就能再活个一两年吧哪有未来可言。
衔尾蛇替补 B:为什么范戴姆先生要把衔尾蛇之力交给这种人。
衔尾蛇替补 C:夺走我们的衔尾蛇满足了吗?

同一时代最多出现 6 位衔尾蛇,也就是说,当范戴姆先生把衔尾蛇之力交给主角 6 人时,原本在都市中的预备衔尾蛇成员们便失去了资格,这便是主角 6 人的机遇。
在游戏世界中,能抗衡梅比乌斯的只有衔尾蛇,这是唯一能够改变现状的“工具”,主角团能成功,是因为他们恰好拥有了时代最关键的工具。
同样,人类历史上的各种反抗,也都需要工具,没有工具,便没有与系统对抗的能力。
- 在古代,工具可以是冷兵器
- 在工业时代,工具可以是蒸汽机
- 在互联网时代,工具可以是信息扩散
- 而在现在,普通人最重要的“衔尾蛇之石”,就是 AI
芸芸众生一定是忙碌的,一定没有时间也没有健康,仅有的闲暇也会成迷于奶头乐,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没有时间质疑、反抗或思考。
只有借助 AI 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学会一个新的知识点,快速处理掉简单的工作,这样我们才会有闲暇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,才能形成自己的资本原始积累。
3.2 同理心
诺亚:我很害怕,这个必须战斗才能存活的世界让我很害怕,只能活在其中的我们让我害怕。
里克:不愧是里克看中的男子汉,这把刀的确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,只消一念之差就足以夺走万千性命,所以只有知晓了它的恐怖才有资格拥有。

弥央:漫无目的还怎么给生命送行啊!再多活一天,再多活一分钟,这一路上我送行了不知多少抱着这种愿望消失的同伴,这就是我们的日常。因为我们只能这样做,所以我们坚信这就是真相,每天—每天—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到达都市,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我真的好羡慕,只要将我们的 10 年翻上几倍竟然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。我们还看到了新生命的诞生—握住这根手指的小手。我明白你们想要守护这些的心情,如果这就是你说的“当下” 我并不打算去毁灭,但是也请让我们一同去守护它,守护同伴们的生命,守护那可能延续的未来。

主角团中的诺亚和弥央是两名“送行者”,他们亲眼见证一波又一波同伴离去,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好友为了让他们活下去都选择了自我牺牲,这些经历让他们成为剧中最具“人味”的角色,他们懂得生命的重量、能感受痛苦与失去、富有同理心因而得以避免走向 N 与 M 的结局。
莫妮卡:但是都市里也有许多不欢迎这一情况发生的人,活在当下就好,就算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了战争,只要藏起来挺过去就好。
兰兹:他们觉得我们的生命无所谓吗?
莫妮卡:只要没有瓜葛只要不曾相遇,那就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。
诺亚:无论世界的某处发生什么。
莫妮卡: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有很多。
弥央:那不就和梅比乌斯一样吗?两者之间的区别,只在于是否直接干涉而已。

这世上多的是事不关己、岁月静好之人,能对他人所受苦难感同身受、倾囊相助的“抱薪者”终究是少数。独善其身之人众多,而又有几人发达之后能够兼济天下的呢。但是,能推动时代前进的往往是那些真正经历过痛苦、理解他人处境的人。他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也能承受别人承受不来的压力。
3.3 际遇
Z:人生在世前路总有分歧,是右—是左—如此选择有何意义?是希望—是绝望—周而复始历经无数抉择,造就人—造就你。满足于结果自是最好,但若是胸怀不忿又将如何抒发?是一蹶不振徒留悲叹—或怒火中烧心生愤恨—会否也曾期许时光不再流动?只愿“当下永驻”,跨越成人—跨越此世定理仍绽放光芒。

主角团并不是第一次反抗,在无尽的轮回中,他们已经失败了无数次,只是这一次,因为命运的偶然与奇迹,他们成功了。
诺亚:运气,比较好吧。
N:运气?
诺亚:也可以叫它际遇,我啊,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—兰兹、优妮、泰恩、圣奈、里克、玛娜娜,身边有那么多的同伴,而且,我还遇见了弥央。其实只差那么一点啊,我跟你之间。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,一定也会选择相同的道路。
N:相同的道路?
诺亚:没错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弥央和同伴们—不仅如此,还有另一个弥央和另一个我—是我遇见的所有人将我塑造成现在的模样,是大家让我迈向未来。

同时,主角团们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是“天选之人”,与梅比乌斯们的对抗从来就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,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梅比乌斯们。同样,衔尾蛇也不会止步,在关键时刻,主角们真正做到了不迷恋衔尾蛇之力,勇于舍弃,为他人开拓未来。
冈度:你们几个要怎么办啊?!
诺亚:应该会找个时机投降吧。勇于舍弃,你不是说过吗?
冈度:那—那是指—
诺亚:现在就是时候了。衔尾蛇不会在我们这代止步,你不是候补吗?
冈度:诺亚—你—
诺亚:所以你要继承下去。

有些人反对特权,不是因为讨厌特权,而是因为特权不在自己手里。一旦轮到他们掌握特权,他们便会比任何人都紧抓不放。能够激流勇退、深藏功名之人又有多少呢。
第 4 节 什么是崭新的未来?
约兰:我想要双翼啊,我想要乘着赞美的劲风能在蓝天上自由翱翔的双翼。鸟儿怎么可能理解蚯蚓的心境呢!
诺亚:也许我们确实是鸟儿,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强大,只是因为我们无法选择。因为我们身处在这样的世界,而世界只允许我们拥有一个姿态。我们必须改变它,为了弱小的我们。

克里斯:你们想要前往的,是只有强者能抵达的地平线,你们的话语是专属于强者的—胜利者理论。那么弱小之人又该怎么办?准备把他们置之脑后吗?还是要审判他们的一切,终结他们的生命呢?你们真的相信,解放始源就能令世界重生吗?女王大人应该没有说谎,可同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。如果—如果世界并未像女王所说的那样再生,而是直接被消灭了呢?如果女王所说的只是幻想该怎么办?为了这种甜言蜜语就要赌上性命吗?这份责任由谁来承担?

克里斯是一个看清艾欧尼翁送行仪式是“虚假死亡”的人,他很有智慧,也是一个真正的强者,他洞悉了这世界的虚妄。但他又很慈悲,他知道弱者需要这种自我欺骗的“永恒”,因为改变停滞的现在需要智慧、勇气和力量,这是强者才能拥有的东西。
诺亚:你当时问我“还要继续前进吗”,现在我能作出回答了。为了把最后的瞬间珍藏于心,我会不断前进,直到天涯海角。当最后一刻来临时,回顾人生能露出笑容。正因为大家想在生命的最后露出笑容,所以才会在各自的人生中做出选择,选择未来的自己。但是—人也会因为无法做出选择而逐渐崩溃、挣扎、痛苦,在得不出答案的迷茫中摸索。这得不出答案的世界毫无疑问是错误的。我们能做的事十分有限,但相信这一丝可能的思念确确实实地存在。我相信—这份真实的思念。

那么,回到开头,如果在未来,AI 会替代掉绝大多数“可量化的劳动”而社会上会出现大量的“无用之人”,被迫参与医疗试验,或者跻身服务业,承担食利者不愿做的杂事,我们还应该继续前进吗?是选择「永远的当下」还是「崭新的未来」呢?抵制时代的发展是一种仁慈吗?
克里斯:梅比乌斯,只能存在于这个世界。强大—但同样脆弱,正因为脆弱才会寻求“当下”,会对迈向未来感到恐惧。纵是记忆消逝,仍会留下思念,将思念寄托于旋律,便能传入心间。反映出这一点的,正是都市。诞生于都市的人们,他们的生命并不存在于始源之中,而他们的存在昭示着,终将诞生的未来。他们—就是希望。

梅比乌斯们同样也会对迈向未来感到恐惧,恐惧 AI 的恰恰是这个时代的“老钱”们,所以他们才会给予其巨额的投资,以期望在未来能分一杯羹,不被“新钱”们取代。而生于未来的新生代们,他们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的出路,生生不息才是人类的未来。
莫妮卡:这是遗骸上的东西吗?你可不在那边哦?你所拥有的是“现在”和“未来”,过去的你并不是你。现在的你并不是“被创造出来的”,但未来的你,可以由你自己来创造。只要你想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所期望的人,你拥有这样的力量—去成为你所期望的自己。

从古至今,人类总体上是越来越自由的,可支配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的,人生体验也是越来越丰富的。在这个 AI 时代,普通人第一次拥有了“改变自己命运”的工具。用它学习、用它成长、用它提升自己,然后将释放出来的时间投资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。
克里斯:诺亚,你—还要往前去吗?我觉得这里就好。
诺亚:克里斯?这里有什么好的?
克里斯:谢谢你

“命火”是幻象,“永恒 ”是牢笼,“安稳”是虚假,而未来不是等来的,而是争取来的。

勇于舍弃,你不是说过吗?现在就是时候了。衔尾蛇不会在我们这代止步。